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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课怎么讲

2026-09-14 17:08:38 来源:中国青年报 大字体 小字体 扫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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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3日,天津理工大学2026级新生开学典礼上,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甄文东站上讲台,给新生讲思政第一课。

  他讲到90年前的红军战士们,和台下这些学生差不多的年纪,在行军的路上仍然坚持学习知识、讨论时事;讲到抗战时期,青年学生即使在防空洞里也依然坚持上课、做实验、写论文。他说,他们没有机会上大学,很多人甚至没有活到20岁。

  “但是他们用自己的选择,为我们以后的人创造了一种可能,一种能够在大学教室里谈论理想和未来的可能。”甄文东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前人选择的结果。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今后的人创造新的可能”。

  从教7年,今年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政治教师刘强第三次带高一。每年开学第一课,他都会穿上正装,对学生说:“你们看到了,老师是精心准备的。”在他看来,穿什么、第一句话说什么,都在向学生传递一种态度,“这门课值得被认真对待,你坐在这里的45分钟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山东省五莲中学政治教师陈宁格外珍惜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开学第一课。前一天夜里,她给班里的56名学生每人手写了一张长征语录卡片,想让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在拿到卡片的那一刻,能感受到一个年轻教师对这堂课的认真。

  这样的场景,正在今年秋季开学季的许多校园里发生。思政课教师把“开学第一课”当作一个特殊的教育节点,精心准备、反复打磨。虽然内容和形式各有不同,但方向高度一致,在学期开始的时候,他们先把价值的种子埋下去,把学生与这门课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些。

  不急于讲理论,先打破刻板印象

  9月7日上午,河海大学的一间阶梯教室里,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朱小娟没有打开教材。她走下讲台,问了学生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看思政课的?”

  教室里先是安静,有人小声说“贝多芬”,不少学生笑了。朱小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背多分,只要背就能得分。”还有人说,思政课讲的都是宏大的、抽象的东西,跟自己的生活离得太远。也有学生坦言,听学长学姐说过,这门课“平时不用听,考前临时抱佛脚就行”。

  这些回答并不让朱小娟意外。她教授思政课多年,太清楚学生心里那堵墙是什么样子。如果第一节课就开始讲理论、划重点,那堵墙只会越砌越高。“如果学生对这门课有刻板印象,带着抵触或敷衍的心态走进教室,那么,再精彩的理论讲授也会被屏蔽掉。”

  所以第一课的任务,是先把那道心理防线放下来。“我更多侧重怎么去建构或者重塑学生的认知,拉近学生跟老师、课程之间的距离。”朱小娟说。

  同样的刻板印象,也存在于中学课堂。在跟学生私下交流中,陈宁发现,有同学认为政治这门课就是“讲大道理”,或者觉得“说教感”比较强。另外,陈宁坦言,高考的压力摆在那里,学生很难不“唯成绩论”。他们更关心怎么背、怎么得分,把思政课当成一门靠记忆和套路就能拿分的科目,却很少真正把它当作一门塑造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课程来对待。

  她将开学第一课的主题定为“长征”,不仅仅是因为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更是因为她想用这段真实的历史,回应学生心里那个“大道理”的疑问。

  长征不是课本里的抽象概念,而是一群年轻人一步步走出来的路。他们也会疲惫、害怕、犹豫,但最终选择了往前走。陈宁觉得,这种真实的选择,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她想让学生看到,理想信念不是用来背诵的句子,而是人在艰难时刻仍然不放弃的那股劲儿。

  刘强不喜欢一上来就说“同学们,今天我们上开学第一课”,他觉得这种方式可能会让学生直接产生隔阂。到了班级,他习惯先站一会儿,观察学生的状态和情绪,做一点简单的互动。

  他问学生:“大家都看到这本教材了,叫《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我们就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你们觉得,什么是社会主义?”有学生说,社会主义就是人民当家作主;有学生说,是公有制;也有学生拿资本主义作比较,谈两者的区别。他顺着学生提到的“十月革命”“巴黎公社”“三大改造”“共产党宣言”,把要讲的内容串了出来。

  刚教书那会儿,刘强只关注自己怎么教,“我讲得精彩、流畅、慷慨激昂,我就觉得是好课。”后来,他慢慢意识到,必须掌握学生的认知起点,捕捉学生的思想困惑。

  他相信,老师“用心教”,学生才会去关注、去听,才能做到“用心悟”。“只要他们听进去了,不怕他们不接受。”

  把宏大叙事落进具体的人生

  每学期开学前的假期里,刘强就开始搜集素材,反复琢磨第一课怎么上。今年,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主题是“同新中国一道向前,像建设新中国一样建设自己”。横轴上,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1936年长征胜利,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021年中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2026年,同学们读高一。”他沿着这条线继续往后推,3年后,也就是202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80周年,大家已经上大学了。2035年,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时,大家或继续求学,或已经走上工作岗位。20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0周年,我国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时,同学们已经38岁。

  这些时间跨度,正好和这届学生的成长轨迹重合。刘强在黑板上比划着,学生在下面听得特别安静。他从学生的眼睛和坐姿里看得出来,他们不是被动地听,而是在思考、在感悟,跟着这些数字走进自己的人生。

  就这样,宏大叙事落进了学生具体的人生里。刘强跟学生说:“大家在高中学习打基础,要有这样一个念头,待学业有成,在中华大地上建功立业。年轻人能在大国蓝图里,畅想自己的未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同样是把宏大叙事拉回学生自身,朱小娟选择了另一个切口。针对大一新生,她开学第一课的主题是“共话成年”。大部分大一学生刚满18岁,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坐在课堂里。朱小娟想让他们意识到,思政课关乎他们真实的人生,关乎他们的责任与选择。

  她先抛出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什么是成年?”有学生站起来,讲了自己的故事。他说以前什么事都是父母包办,那时候特别向往成年,觉得成年了就能自由了,进游戏厅、网吧也没人管。但真正成年之后发现,成年也没有带来什么根本性的改变,反而是让自己有了更多责任。

  从学生的反馈来看,他们很喜欢这样活泼且贴近生活的课堂风格。曾有一位学生给朱小娟发来一段话:“思想道德与法治课感觉是一股清流、一条减速带,让我们放慢脚步看到身边的美好,修炼自我的境界,放眼大局的发展。”

  听完甄文东的开学第一课,天津理工大学伯恩茅斯学院大一新生张诗涵印象最深的,是一组数据:红军战士的平均年龄只有20岁;年龄最小的红军战士只有9岁;中央红军几乎每走300米就会有1个战士倒下;出发的时候有8万多人,渡过湘江之后只剩下3万多人,最后到达陕北时不到8000人。

  “那是一群年轻人在绝境中为后来者开路。”张诗涵说,自己不仅要铭记历史,也要从先辈身上传承那股不认命、不服输的劲头。最重要的是,继续出发。

  “老一辈人已经走完了他们的长征路,接力棒现在传到了我们手里。”她说,新一代年轻人不再需要面对枪林弹雨,但知识迭代的压力、网络信息的迷雾,同样是“娄山关”和“腊子口”,需要用同样的韧性去跨越。“将来无论面对怎样的处境,都要有再往前走一步的勇气。”

  分数之外,还有很多

  朱小娟不回避尖锐的问题。给大二学生上的思政第一课上,有学生问道:“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学习思政课,背了很多内容,但考完试之后什么都忘了,学它到底有什么用?”

  她没有急着辩驳,而是讲了“闻木樨香否”的故事。故事的核心意思是,有些东西的影响不是立竿见影的,就像木樨花香一样,当下你未必察觉,但它已经进入你的生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让你突然想起,突然明白。

  思政课对人的影响也是这样润物无声。前段时间,一位学生突然给她发了一段消息:“老师,之前你说人要有信仰,我不太理解。你说如果对共产主义没有信仰,就不要为了功利而入党。”这位学生说,当时的自己很迷茫,觉得人为了自己有什么错呢?但他现在明白了,选择成为党员,就选择了一份真挚的信仰,需要坚定地完成自己的责任。

  这条消息发来的时间,距离那堂课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朱小娟知道,一定是生活里的某件事、某个时刻,让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了课堂上听过的那句话,懂得了当时没有完全听懂的道理。“大部分的话可能都不会被记住,但只要有那么几句,这门课就没有白上。”

  陈宁这节开学第一课的最后,一位同学站起来谈自己的感受。他说,相比先辈们坚定的信念,自己有些惭愧,有时遇到学习困难就想退缩,自己应该更加坚强、有毅力。陈宁说,自己特别想跟同学们传达一种理念:分数当然重要,但分数之外,还有很多。“你们来高中,不只是为了考大学。分数能送你一程,但能让你走得更远的,是价值观,是信念。这正是思政课能够做到的,这些才是分数之外,能陪一个人走很远的东西。”

  开学第一课的意义是什么?刘强讲了一个故事。在一次活动中,一个男生走到他面前说:“刘老师,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的学生。”刘强确实记不得他的名字,男生从文具盒里拿出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毛泽东自传里的一段话:“在坚冰还覆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见了怒放的梅花。”

  那是刘强曾经在某一堂开学第一课上送给学生的。卡片已经被翻了很多次,边缘都起了毛边,这个男生说:“我现在还在被这段话激励着。”(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晓)

责任编辑:崔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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